之 间
老谷坐在我对面,茶几上的水果刀在他掌上如鱼儿般不停地跳跃。
夜深了,外面起风,呼呼地嘶叫,从阳台、门窗的缝隙不断地涌入逼人的寒气。我听不清老谷在说什么,他的声音像被一股空气猛力地鼓动挤压着,却又无法从细细的喉管里畅然而出,那碜人的沙沙声让人轻易地想起脖子冒着血沫,如没断气的鸭子。我点了下指头,他立刻明白我的意思,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,边喘着气边抖着手写道:“那个贱货真的是贱货!”
我的心脏很响地跳了一下,悬在那儿,手也跟着停在半空中,任那弯冒着白烟的开水飞落进紫砂壶里,化成茶汤后再不断地溢出。一股醇厚且带着暖意的茶香顷刻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老谷抬起头,目光狠狠地撞击着我的脸,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从他的嘴边掠过。没有任何举动比这个更让我受不了了。一时间,我的脑子里挤满了好多声音,老谷的,张雪的,孙兰香的、我女儿的……乱糟糟的,吵得我都想缴械了,好在一阵脚步声将我从迷乱中解救出来。孙兰香揉着惺忪的睡眼倚在门边,说:“老谷,我是这么想的,张雪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老谷收住笔抬起头,眼里闪着那种横横的、很不服气的光芒,我们看见本子上写着“哪样”两个字,还有一长串的问号。
孙兰香望了望我,她大概是觉得这种话从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。
我没有退路,只能从老谷那里杀出一条血路。
“你得了这么重的病,张雪砸锅卖铁都要把你的命夺回来,你说她对你好不好?”我把嗓音压得很低,听上去诚挚感人。老谷用手背抹了下聚敛在眉锋上的汗水,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。
就像受了莫大的鼓舞,我浑身血脉如被疏浚的河道畅快地流动起来。
“你病了这么久,又丢掉了工作,她说过你没有?”我乘胜追击,不能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机会。老谷不吭声,也不摇头,显然是默认了。一想到张雪所受的委屈,我的声音就不可遏制地高起来,“倒是你,成天没完没了地抱怨、猜疑、折腾。”
在我熠熠发亮的目光里,老谷一截截地萎缩下去。我扭过脸,换了种语调说:“老谷啊,你有没有替她想过,她是个人,她有需要,不仅需要别人的尊重、关爱、鼓励、承认、感激,还需要你作为丈夫却给不了她的那些,知道吗?”
老谷浑身一颤,眼睛失了神,刀子当即落地。很显然,他被一种如此浅显,甚至不能算做理由的理由冷不丁地击了一下。
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推心置腹地说:“做人嘛,要将心比心。况且也只是怀疑,从来就没见你拿证据出来。”
不同于以往的是,这回他狠狠地点了下头,颤巍巍地去翻那个成天与他形影不离的公文包。
我和老谷相识多年,他原是做纺织品贸易的。那时候深圳国际贸易火得一塌糊涂,他到我单位来办事,次数多了,大家便成了朋友。他结婚后,我们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络。后来张雪给我们打电话,才知道老谷得了场大病。我还没来得及替他难过,脑子里就跳出这样的想法:张雪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?果真不久,他们俩的关系就迅速恶化。老谷很羡慕我们,老当着孙兰香的面竖起两个大拇指,夸我们最登对。张雪也喜欢往我家跑,找孙兰香诉诉苦,当然,临走时也忘不了夸一夸她,什么身材更好看了,样子挺滋润的。
跟张雪比,孙兰香的身材显得过于娇小。她剪着一头让人心清气爽的短发,眉目常描得很黑,嘴巴大,爱笑,嗓门也大,只要你听她说话,就知道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。我们是经朋友介绍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