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第二天大早我就醒了,一拉开关,停电。江民还在沉睡,我做些什么呢?我想到了乡政府后面的山坡上那棵苦茶。
天上尚有几颗星星在眨着,晨风从远方而来,如小孩玩旧了的刀子,在我的脸上划着。我将领子翻起,缩了脖子,剩下半张脸和两只耳朵,就从后门出去了。
找了几个来回,才见一棵常绿乔木耸立在几块山石的上面,在够得着人的地方,连叶带枝都已经没多少了。正当我看着那棵苦茶树,突然,听乡政府的院外传来阵阵洪响。
出了什么事呢?乡政府只有白乡长、俏皮胡、江民、炊事员和我。听声音,一点也不友好,那当然就不会是好事了。
刚进后门踏上通往大厅的台阶,就见满脸愠色的白乡长背着手大步向楼上跨去。
在大院的车道上,我见到了往回走的胡大姐,江民跟在最后,他微垂着头,像一个犯了事的小学生。江民的嘴角两边还留着两条白痕,那是口水的印迹。可见江民正是在睡梦中被白乡长或是胡大姐叫下去的。
院外的哄响照旧。见了他们一行各自迥异的表情,我也不便多问,跟着往回转。我跟着胡大姐快到楼梯边的时候,就问胡大姐是怎么回事。胡大姐就说了。
大院外是横街村的老表在抬麻石条、红砖和沙石上车,有三十几个人。横街就是长岭乡政府所在的村子,人称是长岭的“北京市”。横街村分东西两片,西片是圩镇,多是居民户和个体户,东片的住户很少,但横街的大部分耕地在东片。东西之间是一条五十来米宽的河。连接东西两片的是座古老的麻石条段桥。桥的宽度能勉强通车,但很低,每到雨季,两片就只能隔河相望,要想到对面去,就得绕上近一千米。江民就在这个村子驻村。
我来报到的前一天,江民还在村子里收税费。由于江民点子多,工作得力。提留款和税款在全乡来说是收得最好的,但每个劳力四十元的修路、建校集资款才收上来百分之五。江民就去找在村子里比较有影响的狗毛。狗毛三十多岁,是个有田不种田的人物,在村子里很能说上两句话,他是早几年乡政府盯着的村干部人选,可狗毛不干。江民想做好狗毛的工作,要他和他的几兄弟带个头,主动将集资款交了。江民向狗毛一说,没想到狗毛接口就应了下来。但狗毛提了个条件,说:“如果你们能把乡政府门口的那几堆麻条和砖砂让给我们造桥,我家的集资款现在就交。”乡门口是存有五六车的建筑材料,那是整治大院环境工程时剩下的,这还不容易?江民当时想,这桥起码得八九万元,可不是一时半日就能修得好的,没有年把时间筹备和各方面的支持,连工也动不了。江民当时就一口答应了,狗毛也爽快,当即就付了家中所有劳力的集资款。
没想到事隔一天,狗毛就真的组织劳力来搬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狗毛为江民设的一个圈套,这圈套还殃及到与此毫无相干的胡大姐。
我再到门口去一看,这里已是人欢马叫,材料已搬得所剩无几了。
上到三楼,从白乡长的房子里传来白乡长干硬的声音:“这些材料送群众修桥是好事,但这是公共财物,得经过乡领导讨论同意,再通过村委会去组织群众来搬运。你个人私自答应,虽是办集体的事,这还不造成了政府的财物人人都可来哄抢吗?”我可以想象江民当时肃立一旁的样子。
回到303号,正见胡大姐柳眉倒竖,怒气冲冲的从卫生间出来,那样子不亚于一头母夜叉。我吓了一跳,不明就里,不便主动与胡大姐打招呼。胡大姐手向卫生间